几日后儒平的马车进都，车上坐的是臭名远昭的容氏不敢张扬，容若病好后就被裹得严严实实，生怕他再闹出什么事。

刚进宫，儒平差人给他换身干净粗布衣裳，领着人进明德殿面圣。

容若跪在殿中俯身行礼：“罪臣容若，叩见陛下。”

永治帝支着脑袋，身边站着费佐谦拿着扇子给他扇凉，已经入秋但殿内左右还放着冰鉴，儒平瞧了一眼慢慢走上去，站到永治帝身边。

许是才睡过午觉，永治帝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，他慢慢道：“弥州半年，人瞧着消瘦不少，听儒平说，你路上受了风寒，病了。”

容若低着头，声音略微沙哑：“皇上垂爱，不计容氏之过，准罪臣与罪臣的兄长在弥州清修，皇上的恩泽罪臣莫不敢忘，日夜诵经为皇上祈福，为大晋祈福。

罪臣身体病弱，皇上圣恩，许罪臣归都，过于欣喜才伤了身，耽误归都行程，望皇上恕罪。”

“你既有心悔过，朕自然不会怪罪你，”

永治帝身上燥得慌，费佐谦扇起的微风驱不走内热，他瞥了眼费佐谦，面上有点不耐烦，“抬起头来，让朕看看。”

容若小心抬头，视线停留在阶上，永治帝瞧了许久，他们曾做同窗，容若的模样倒是没变化多少，身子一如既往的单薄，面色还是病愈的憔悴，他心里是把容若当做小弟看，难免心疼：“是瘦了。”

“谢皇上怜爱。”

容若微微低头。

“你年纪尚小，身子体弱，当不了什么差……”

听到这，儒平俯身在永治帝耳边轻轻说了句：“陛下，也不小了，满十六了。”

高琢看着多关切这个小弟，满脑子都以为容若尚小年不满十二，该继续读书，可十六刚好卡在了尴尬的年纪，既不能进宗学听讲，看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扛，入不了殿前司神龙卫，他想把人放在御前盯着，总得挑一个合适的去处。

费佐谦给永治帝支了个招，低声说道：“皇上，相国寺是个好去处，让他在里面抄写经文整理文书，修身养性，说不定人一静身子就养好了。”

永治帝思索片刻，抬手摆了摆：“嗯，那就进相国寺，太后身边少个机敏的孩子，你去陪她老人家也算是尽孝。”

“谢皇上。”

容若叩谢皇恩，乖乖站了起来，费佐谦得命，躬身退下来，领着人退出明德殿。

出来时天空昏黑阴沉，远处飘来的黑云遮了半片天，看着是要下雨，阙都多风雨，容若捂着嘴低声咳了几声，心里念着远在睢城的容瑾。

走了许久，风吹过容若的指尖已经感受不到温度，费佐谦在冷风中拉紧了披风：“太后老人家喜静，不爱旁人打扰，平日里若无她老人家吩咐就不必去请安了。”

容若跟在身后静静听着，费佐谦不似容雱与他说道有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”

的权位，永治帝并不像他的父亲那般放心旧臣，费佐谦是成和帝留给元治帝，元治帝留给永治帝，见证两代君王的始亡，御赐朱袍黑皮皂靴，他没见过费佐谦风光无限的模样。

费佐谦佝偻着身子走到道上，突然停了下来行一礼：“咱家给长公主请安。

天色阴沉怕是要作雨，长公主早些回去莫要淋着了。”

长公主？高琢的妹妹，高眠雨？容若的视线被费佐谦的身子遮挡大半，低着头老实地跟着行礼，心想着高眠雨为何会出现在这。

元治帝膝下有四子一女，除去早夭的二皇子，没了的大皇子四皇子和当今陛下高琢，就是这最不起眼的公主高眠雨。

听闻元治帝在时曾想过将公主嫁给丁狄首领以求交好，却遭到太后和朝中大臣的一致反对，年前丁狄与犬突为争夺屏云峰的归属开战，丁狄有意向大晋结盟，并再次提出想要迎娶公主为两族谋求长期友谊。

当时容雱上书直言“若太平要以牺牲小女子为代价，无异于伤了天下妇人的心，又将大晋男儿置于何地”

。

宫中贵人众多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长公主不过是随时准备和亲的棋子，给的礼数尊敬都是冲着“长公主”

的名头，只有费佐谦是打心眼里的关心。

“劳公公关心，我瞧外边开的金盏菊甚美，想摘几朵放屋里。”

高眠雨浅浅笑着，抬眸瞧了眼站在费佐谦身后的容若，“这是？”

“容氏幼子，容若。”

费佐谦微微侧过身，把容若露了出来，“皇上吩咐送去相国寺。”

“容太傅的孩子……经年一别，我与太傅也有三年未见，不知他老人家身子可还硬朗？”

高眠雨笑了笑，她是养在宫闱内的娇花，鲜少露面，容雱一案发生在二月，那时她正在相国寺内祈福。